7 月 6 日,北京量子计算企业玻色量子在北京证监局办理上市辅导备案登记,正式启动 A 股 IPO 进程,辅导机构为国泰海通证券。
这件事本身不复杂:一家量子计算公司开始接受上市辅导。
但放在今天的时间点看,它释放出的信号并不小。
过去几年,量子科技更多被放在三个语境里讨论:国家战略、基础科研、前沿概念。很多人听到量子,第一反应仍然是“很远”“很玄”“还在实验室”。但资本市场的逻辑不同,IPO 辅导意味着一家企业要开始面对更具体的问题:收入来自哪里,客户是谁,产品能不能交付,研发投入如何转化,行业空间是否足够大,技术路线是否有持续竞争力。
玻色量子选择的方向,是光量子计算与专用量子计算。相比大众更熟悉的超导量子计算,光量子路线并不依赖极低温超导电路,而是利用光子的量子态进行信息处理。它在室温工作、光通信兼容、潜在可扩展性等方面有想象空间,但同时也面临工程实现、通用可编程能力、误差控制和应用闭环等挑战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,资本市场也在给量子科技留出更清晰的制度入口。
2026 年 6 月,上交所就科创板企业发行上市申报及推荐暂行规定公开征求意见,其中一个重要变化是,在新一代信息技术领域新增“量子”二级行业。这意味着,量子科技企业在申报科创板时,不再只能被模糊地归入电子信息、高端装备、软件或其他硬科技大类,而是开始拥有更明确的行业归类依据。
这不是给量子企业开绿灯,也不是降低上市门槛。它更像是资本市场承认:量子科技已经从单纯科研方向,变成一个需要被单独识别、单独评估、单独定价的新兴产业门类。
从这个角度看,玻色量子启动 IPO 辅导,和国仪量子推进科创板上市,是同一条产业线上的两个节点。
国仪量子代表的是量子测量和高端科学仪器方向,产品离科研院所、工业检测、材料分析、生物医学等客户更近;玻色量子代表的是量子计算方向,未来空间更大,但商业化验证更难。一个偏“仪器收入”,一个偏“未来算力”。两类企业同时进入资本市场视野,说明量子科技正在被拆成不同成熟度的产业赛道。
量子科技的资本化,不代表它已经进入全面爆发期。
真正发生的变化是:它开始从“能不能做出来”,进入“能不能卖出去、能不能规模化、能不能被市场持续定价”的阶段。
02|量子科技到底是什么:从微观规律到新型信息系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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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理解量子科技,不能一上来就背概念。
先记住一句话:量子科技,是人类开始主动操控微观粒子状态之后,形成的新一代信息技术体系。
在经典信息世界里,一个比特要么是 0,要么是 1。手机、电脑、服务器、GPU,本质上都是在操控大量确定的 0 和 1。
量子世界更复杂。电子、光子、原子、离子等微观粒子,可以处在经典直觉很难理解的状态里。它们可以表现出叠加,可以产生纠缠,也会在测量时发生状态变化。过去这些现象更多属于物理学理论和实验室研究,现在的问题变成了:能不能把这些现象变成可控工程系统?
答案就是今天的量子科技。
量子科技大体可以拆成三类能力。
第一类是量子计算。它希望利用量子叠加、纠缠和干涉,在特定计算问题上获得传统计算机很难达到的效率。它不一定替代所有计算机,但可能在组合优化、量子化学、材料模拟、密码分析、复杂系统建模等问题上产生价值。
第二类是量子通信。它利用量子态不可克隆、测量扰动等特性,提升密钥分发和通信安全能力。量子通信最典型的产品形态,是量子密钥分发设备、量子安全网络、量子随机数发生器等。
第三类是量子测量。它利用量子态对外部环境极其敏感的特点,做更精密的磁场、电场、重力、时间、温度、位移等测量。它的产品形态更像高端科学仪器和工业传感器,比如量子磁力仪、原子钟、量子重力仪、电子顺磁共振谱仪、金刚石量子传感器等。
如果把历史拉长一点看,量子科技其实不是突然冒出来的。
第一代量子技术已经深刻改变了现代工业。半导体、激光、核磁共振、精密计时,都建立在量子力学基础上。但那一代技术主要是“利用量子规律带来的材料和器件效应”。
今天所说的第二代量子技术,核心是主动操控单个或少数量子系统。人类不只是利用量子规律,而是试图把微观量子态变成可编程、可通信、可测量、可工程化的系统。
这就是量子科技的本质:它不是一个单品类,也不是一台机器,而是一套新的信息基础设施。
03|三条主线:计算、通信、测量,成熟度完全不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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量子科技最容易被误解的地方,是把它等同于量子计算。
实际上,量子科技有三条产业主线:量子通信、量子测量、量子计算。三条线的技术难度、客户结构、商业化节奏完全不同。
量子通信最早进入工程化。
中国在量子通信上的投入较早,也形成了较强的工程积累。从城域量子通信网络,到干线量子保密通信,再到卫星量子通信,量子通信已经不只是实验室展示。它的主要客户集中在政务、金融、能源、电力、国防、数据中心等对安全性要求较高的场景。
量子通信的产业逻辑比较清楚:客户不是为了“更快”,而是为了“更安全”。它解决的是密钥分发、安全通信、可信网络等问题。对应的商业模式也比较像设备、网络、集成和安全服务。
量子测量最容易先形成收入。
量子测量没有量子计算那么出圈,但它更接近真实订单。
因为它的产品形态就是仪器。高校、科研院所、材料实验室、半导体企业、生物医药公司、先进制造企业,都需要更精密的测量工具。只要仪器性能稳定、指标可验证、客户场景明确,就有机会形成销售。
国仪量子之所以值得关注,就在于它不是单纯讲量子概念,而是把量子信息技术与自旋共振、电子显微镜、随钻测量、气体吸附分析等高端仪器结合起来。它所面对的不是一个遥远的未来市场,而是高端科学仪器国产化、工业检测升级、科研装备自主可控这些更现实的需求。
量子计算最有想象力,也最难商业化。
量子计算的上限很高。它可能改变材料、药物、金融、物流、人工智能、密码学等领域的计算方式。但今天的量子计算仍处在早期阶段,很多系统还需要在量子比特数量、保真度、相干时间、纠错能力、编译软件、应用算法之间继续爬坡。
这就决定了一个现实:量子计算公司短期内很难像传统芯片公司那样靠大规模出货赚钱。它们更常见的商业形态,是量子云平台、科研设备、专用量子计算机、行业联合实验室、算法服务和政府或大型企业项目。
因此,看量子产业链,不能只问“量子计算机什么时候替代超级计算机”。
更应该问:量子通信有没有稳定客户?量子测量有没有真实收入?量子计算有没有找到传统计算解决不了、客户又愿意付费的问题?
这三个问题,比单纯追问“量子计算机有多少量子比特”更重要。
04|量子计算路线之争:还没有终局,只有多路线并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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量子计算之所以复杂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还没有形成类似“CPU/GPU”那样高度收敛的技术路线。
今天全球量子计算硬件路线仍然并跑。
超导量子计算是最受关注的路线之一。IBM、Google、本源量子等都在推进这一方向。它的优势是工程进展快,芯片化程度较高,控制体系逐渐成熟,适合做可编程量子计算平台。但它通常需要极低温环境,系统工程复杂,对制冷、微波控制、封装、测控电子都有很高要求。
离子阱量子计算利用被电磁场束缚的离子作为量子比特,优势是量子比特天然一致性较好、保真度高、相干时间长。IonQ、Quantinuum 等公司是代表玩家。它的难点在于门操作速度、系统扩展、激光控制复杂度和工程集成。
光量子计算利用光子承载量子信息。玻色量子、Xanadu、PsiQuantum 等公司都与这一方向相关。光子的优势是室温工作、传输损耗低、天然适合通信网络,也容易和光子芯片、光通信生态产生联系。难点是确定性量子门、误差控制、规模化集成和通用可编程能力仍需突破。
中性原子量子计算近几年升温很快。它可以通过激光阵列操控大量中性原子,在可扩展性和量子模拟方面有吸引力。它的挑战在于控制精度、门保真度和从模拟走向通用计算的路径。
半导体自旋量子计算则试图利用半导体工艺基础来构建量子比特。如果这条路线跑通,它与现有芯片制造体系的兼容性会很有价值。但目前看,它仍处在更早期的技术验证阶段。
每条路线都有自己的优势,也都有硬伤。
所以今天判断一家量子计算公司,不能只看它是哪条技术路线,更要看它在三个问题上的进展:第一,能不能稳定扩大量子比特规模;第二,能不能降低错误率并走向纠错;第三,能不能找到比经典计算更有价值的应用任务。
当前量子计算真正的分水岭,不是“谁发布了更大的芯片”,而是谁能把不稳定的量子态变成可重复运行的计算资源。
这也是为什么 IBM、Google 等海外大厂越来越强调容错量子计算和量子纠错。没有纠错,大规模通用量子计算就很难走出实验阶段;有了纠错,量子计算才可能从“演示机器”走向“可靠机器”。
玻色量子这类光量子计算公司,实际上也是在这场路线竞争中寻找自己的位置。它们押注的不是传统超导路线,而是光量子系统在特定计算任务、规模扩展和工程部署上的潜在差异化。
问题在于,最终产业不会奖励“路线本身”,只会奖励能交付价值的系统。






